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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到楚平王,几乎所有人都会想到他的荒淫无道——抢儿子的未婚妻孟嬴,杀忠臣伍奢父子,逼走太子建和伍子胥,最终落得被伍子胥掘墓鞭尸的下场,还差点让楚国亡国。
可很少有人知道,楚平王虽然昏庸,却有一个极具风骨、能力出众的儿子,他就是熊申(字子西)。他是楚平王的庶长子,太子建的异母弟弟,楚昭王的亲哥哥。
他一生两次拒绝王位,在楚国濒临覆灭时挺身而出,收拢残兵、借兵复国,扶立两任君主,硬生生把摇摇欲坠的楚国从绝境中拉了回来。可就是这样一位忠君爱国、有勇有谋的王室公子,最终却被自己倾力相助、一手提拔的人杀害,落得身首异处的悲情结局。
今天,我们就拨开历史的迷雾,用通俗的大白话,讲一讲楚平王之子熊申的一生——他如何在昏君父亲的阴影下坚守本心,如何在国破家亡时力挽狂澜,又为何会遭遇恩将仇报,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。
熊申出生于春秋末期的楚国王室,具体出生年份已无明确记载,只知道他是楚平王的庶长子,比太子建年幼,比后来的楚昭王熊轸年长。他出生时,楚平王还未继位,当时的楚国,经过楚庄王的励精图治,早已是春秋强国,疆域辽阔,国力雄厚。
可熊申的童年和青年时期,却见证了楚国的由盛转衰。他的父亲楚平王(名弃疾,继位后改名居),本是楚共王的幼子,凭借着一场宫廷动乱得以继位,骨子里就带着投机和荒淫的本性。楚平王继位后,宠信奸臣费无极,把楚国搅得鸡犬不宁。
最荒唐的一件事,就是费无极替太子建迎娶秦国公主孟嬴时,见孟嬴貌美,便劝楚平王自己娶了孟嬴,再找一个齐女冒充孟嬴嫁给太子建。楚平王本就好色,一听这话,当即就动了心,不顾伦理道德,真的掉包娶了自己的准儿媳,还对费无极愈发宠信。
这件事过后,太子建与楚平王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,费无极又趁机不断进谗言,诬陷太子建勾结晋国、意图谋反。楚平王不分青红皂白,就下令追杀太子建,还杀死了太子建的师傅伍奢及其长子伍尚,伍奢的次子伍子胥侥幸逃脱,投奔了吴国,这也为后来吴国伐楚、楚国亡国埋下了祸根。
此时的熊申,早已长大成人。他目睹了父亲的荒淫无道,目睹了太子哥哥的悲惨遭遇,目睹了奸臣当道、朝政混乱的乱象,却没有选择同流合污,也没有选择明哲保身、避世隐居。他深知,楚国是自己的家国,王室的兴衰,与自己息息相关。
他默默积蓄力量,广结贤才,关注民生,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,等待着机会,想要有一天能整顿朝纲,挽救楚国的危局。在当时的楚国王室中,熊申的才干和品行,早已被很多大臣看在眼里,大家都知道,这位庶出的公子,远比昏庸的楚平王和年幼的公子们更适合执掌楚国。
公元前516年,楚平王在内外交困中病逝,留下了一个烂摊子——朝政混乱,民心涣散,外部有吴国的虎视眈眈(伍子胥早已在吴国站稳脚跟,一心想要伐楚报仇),内部有贵族势力割据,国力早已大不如前。
楚平王临死前,把自己与孟嬴所生的幼子熊轸(当时年仅7岁)托付给了令尹囊瓦(字子常)和公子熊申,希望他们能辅佐熊轸继位,稳住楚国的局势。可楚平王一死,朝堂上就出现了分歧。
令尹囊瓦找到熊申,开门见山地说:“熊轸年纪太小,才7岁,根本无力执掌朝政。而且他的母亲孟嬴,本是太子建的未婚妻,被你父亲强娶,说出去终究不好听。不如你继位为王,带领楚国走出困境,这才是民心所向、社稷之福。”
这是熊申人生中第一次面对王位的诱惑。要知道,他是楚平王的庶长子,才干出众,威望颇高,只要他点头,就能顺理成章地登上楚王之位,执掌楚国的大权,再也不用受他人约束,还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整顿朝纲、重振楚国。
换做别人,恐怕早就欣然答应了。可熊申却想都没想,就怒斥了囊瓦,坚决拒绝了这个提议。他说:“先王有遗命,要立熊轸为君,我们作为臣子,理应遵先王之命,辅佐幼主。而且,废长立幼固然不妥,但废嫡立庶,更会引发王室内乱,到时候楚国就真的万劫不复了。”
熊申的这番话,既体现了他的忠义,也体现了他的远见。他知道,此时的楚国,最需要的是稳定,而不是内乱。如果他趁机夺取王位,必然会引发王室内部的争斗,贵族势力也会趁机作乱,吴国也会趁机伐楚,到时候楚国就会彻底覆灭。
在熊申的坚持下,囊瓦也没有再坚持,最终按照楚平王的遗命,拥立7岁的熊轸继位,也就是楚昭王。而熊申,则主动辅佐年幼的弟弟,担任令尹(相当于宰相),执掌楚国的军政大权,承担起了稳住楚国局势的重任。
此时的熊申,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。楚昭王年幼,无法处理朝政,所有的大小事务,都要由他来决断。对内,他要整顿吏治,打击奸臣,安抚民心,削弱贵族势力,稳定朝政;对外,他要防范吴国的进攻,修复与其他诸侯国的关系,积蓄国力。
可屋漏偏逢连夜雨,熊申刚接手朝政没几年,就遭遇了灭顶之灾——伍子胥终于等到了复仇的机会,他辅佐吴王阖闾,联合孙武,率领吴国大军,大举伐楚。公元前506年,吴楚柏举之战爆发,楚军大败,吴国大军一路势如破竹,直接攻破了楚国的都城郢都。
郢都被破,楚昭王吓得仓皇出逃,一路逃到了随国(今湖北随州),楚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,几乎到了覆灭的边缘。吴国大军进入郢都后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,伍子胥更是找到了楚平王的陵墓,掘墓鞭尸三百,以此来报杀父杀兄之仇。
此时的熊申,并没有跟着楚昭王出逃,也没有投降吴国,而是选择留在楚国,坚守阵地。他在郢都附近收拢溃散的楚军将士,仿制楚昭王的车子和服饰,以此表明楚国还没有灭亡,凝聚人心,继续抵抗吴军。
那段时间,是熊申一生最艰难的时刻。他手下的士兵不多,粮草匮乏,又要面对吴军的围剿,处境十分艰难。但他始终没有放弃,一边收拢残兵,一边派人联络楚昭王,同时派人向秦国求援——因为楚昭王的母亲孟嬴是秦国公主,秦国与楚国有姻亲关系,这是楚国唯一的希望。
熊申派出的使者,就是楚国的忠臣申包胥。申包胥不负众望,一路奔跑到秦国,在秦庭外哭了七天七夜,不吃不喝,终于感动了秦哀公,秦哀公决定出兵救援楚国,派遣大军南下,帮助楚国复国。
得到秦国的援助后,熊申士气大振,他率领收拢的楚军残兵,配合秦军,在汉东一带与吴军展开激战。熊申身先士卒,奋勇杀敌,楚军将士也深受鼓舞,个个奋勇争先,先后在军祥(今随州市西南)、公壻之溪(约在今湖北襄樊市东)击败吴军,一步步收复被吴军占领的土地。
与此同时,吴王阖闾因为沉迷于郢都的享乐,加上吴国国内发生内乱,不得不下令撤军。吴军撤走后,熊申立刻派人迎接楚昭王回国,收复郢都,主持复国大业。在这场复国战争中,熊申立下了汗马功劳,正是因为他的坚守和努力,楚国才得以避免覆灭的命运,得以重建。
复国之后,熊申被楚昭王正式任命为令尹,全面执掌楚国的军政大权。他上任后,立刻推行改革,整顿吏治,打击贪官污吏,任用贤能之士;重视农业生产,鼓励农民开垦荒地,兴修水利,恢复楚国的经济;加强军队建设,训练士兵,改良兵器,提升楚军的战斗力;同时,他还主持迁都鄀地,避开吴军的锋芒,为楚国的恢复和发展争取时间。
在熊申的治理下,楚国的国力逐渐恢复,民心逐渐凝聚,朝堂逐渐稳定,曾经摇摇欲坠的楚国,慢慢走出了困境,重新成为一方强国。楚昭王也十分信任熊申,对他言听计从,兄弟二人同心协力,共同治理楚国,楚国迎来了短暂的复兴。
公元前489年,楚昭王率兵讨伐陈国,在城父(今河南宝丰东)病重。临终前,楚昭王知道自己时日无多,而太子熊章年纪尚幼,无法执掌朝政,于是就召见熊申、子期(公子结)、子闾(公子启)三位弟弟,想要把王位传给熊申。
这是熊申人生中第二次面对王位的诱惑。此时的他,早已是楚国的核心人物,威望极高,民心所向,而且楚国经过他的治理,国力已经逐渐恢复,只要他点头,就能顺利登上王位,继续带领楚国走向强盛。
可熊申再次拒绝了。他跪在楚昭王面前,痛哭流涕地说:“臣辅佐先王,辅佐大王,只是为了楚国的社稷,为了百姓的安宁,从未想过要夺取王位。太子章虽然年幼,但只要有臣等辅佐,一定能治理好楚国,请大王放心。”
楚昭王见熊申态度坚决,也没有再勉强,又先后想要把王位传给子期和子闾,子期也坚决拒绝,子闾推辞了五次,才勉强答应暂时摄政。楚昭王去世后,熊申、子期、子闾三人齐心协力,拥立楚昭王之子熊章继位,也就是楚惠王。
此时的熊申,已经是三朝元老,深受楚国上下的敬重。他继续辅佐楚惠王,整顿朝纲,发展生产,安抚民心,楚国的国力越来越强,逐渐恢复了往日的荣光。可谁也没有想到,这样一位忠君爱国、功高盖世的王室公子,最终却会因为自己的一片好心,落得恩将仇报、身首异处的下场。
这件事,还要从太子建的儿子白公胜说起。太子建被楚平王逼走后,辗转逃到郑国,后来因为与晋人合谋袭击郑国,被郑国人杀死。太子建的儿子熊胜(即白公胜),在伍子胥的保护下,逃到了吴国避难。
楚国复国后,白公胜一直想要回到楚国。熊申因为同情太子建的悲惨遭遇,也觉得白公胜是楚国的王室后裔,不该一直流亡在外,于是就力排众议,向楚昭王请求,召白公胜回国,并封他为巢大夫,让他在白公城(今河南息县东)定居,聚族而居。
熊申本是一片好心,想要给白公胜一个安身立命之所,让他能为楚国效力。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的这番好心,竟然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。白公胜是一个心胸狭隘、复仇心极强的人,他一直记恨着郑国人杀死自己父亲的仇,一心想要报仇雪恨。
回到楚国后,白公胜就向熊申请求,派军队讨伐郑国,为自己的父亲报仇。熊申觉得,此时的楚国刚刚恢复元气,不宜轻易发动战争,而且郑国对楚国一向恭顺,贸然伐郑,只会消耗楚国的国力,还会引发其他诸侯国的不满,于是就委婉地拒绝了白公胜,以“时机尚未成熟”为由,敷衍了他。
白公胜却当了真,以为熊申已经答应了自己的请求,于是就暗中训练私人武装,等待熊申出兵伐郑,还主动请求担任伐郑的先锋,熊申也随口答应了。可没过多久,晋国派兵攻打郑国,郑国向楚国求救,熊申作为楚国的令尹,以国家利益为重,不得不派兵救援郑国,还与郑国重新确立了盟友关系。
当白公胜得知这件事后,勃然大怒。他觉得,熊申欺骗了自己,明明答应帮自己报仇,却反而帮助自己的仇人,这是对自己的极大侮辱。于是,白公胜就暗中联络自己的亲信,准备发动叛乱,杀死熊申,夺取楚国的大权。
公元前479年七月,白公胜以献获吴军战利品为名,率领上千私人武装,押着“吴国俘虏”,趁机进入郢都,发动了叛乱。此时的楚惠王年幼,熊申和子期等人毫无防备,被白公胜打了个措手不及,当场被叛军抓获。
被抓获后,熊申看着白公胜,又气又痛,愤怒地责备他:“当初你流亡吴国,苟且偷生,是我好心召你回国,封你为大夫,给你安身立命之所,你今日竟然恩将仇报,发动叛乱,你对得起我吗?”
可白公胜却冷笑一声,毫不领情地说:“你活该!郑国杀了我父亲,你答应帮我报仇,却反而帮助我的仇人,你这种言而无信之徒,死不足惜!”说完,就下令让手下杀死了熊申和子期,随后劫持了楚惠王,自立为王。
一代忠臣,一位救楚于危亡的功臣,就这样被自己倾力相助的人杀害,死得悲壮而委屈。熊申的一生,坚守忠义,两次拒绝王位,在楚国濒临覆灭时挺身而出,用自己的力量挽救了楚国,却最终因为自己的一片好心,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,实在令人唏嘘不已。
熊申死后不久,叶公(沈诸梁)率领军队赶到郢都,平定了白公之乱,杀死了白公胜,救出了楚惠王,恢复了楚国的秩序。楚惠王复位后,追念熊申的功绩,追封他为忠臣,厚葬了他,以此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。
就是这样一位近乎完美的王室公子,最终却因为自己的善良和宽容,遭遇了恩将仇报,落得悲惨的结局。他的一生,是悲情的一生,也是伟大的一生;是坚守的一生,也是遗憾的一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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